中國時報【林欣誼╱台北報導】

從事心理諮商近20年的魏明毅,為了探索自殺者而走入自殺率最高的基隆,結果卻意外踏上基隆的碼頭世界,完成以碼頭工人生活為對象的人類學碩士論文,現改寫為《靜寂工人》一書出版。

昔日風華賺到翻過去

在8個月的田野蹲點中,她博客創意旅店前往碼頭邊的攤販、候工室,隨工人上「茶店仔」、甚至進入他們家中,勾勒出基隆港的勞動群像;她理解了基隆從1960年代的繁華到如今商港沒落的歷史,也進入那些從錢潮浪尖上跌入底層的碼頭工人內心。

從日本時代開始建設的基隆港,1950年代小套房裝潢後躍升為國際大港,1960年代機械化後,吃重的裝卸工作轉由橋式起重機與貨櫃承擔,工作量減輕、但工資未減,4、5千個碼頭工人加上貨櫃車司機,成了「紅透半邊天」的港口,「賺到翻過去」的一群人,也造就碼頭邊成千上百的小吃店、卡拉OK店、茶店仔等盛況。

直到1999年基隆港全面民營化,原由碼頭工會承攬的裝卸作業開放給民間企業;加上基隆在全球航運的地位不再,碼頭所需人力大減,近2000名中年工人瞬間失業,留下來的收入也減半。

社會問套房裝潢設計題產生的憂鬱

魏明毅描繪這群碼頭工人間的男性文化、交際網絡與家庭關係的變遷,他們過往的意氣風發少有人知,現卻落入衰敗的「底層」;以前工人間成群一攤喝過一攤的情誼不再,現因講求效率,工人被切割成孤立的工作單位;回到家庭後,他們大多又因早年疏於經營家庭、關係疏離,現在成了失能而無語的父親。

「這跟我過去在會談室看見的很像,個案被卡在一個動彈不了的位置,無奈卻不知如何掙脫。」不同的是,她過去諮住宅裝潢商傾向把憂鬱「歸因於個人」,透過人類學田野,她才擴大看見整個社會、文化、政治與經濟情況。

套房裝潢工人成為薄利犧牲者

因此從每個工人的故事,連結出一幅新自由主義下台灣資本社會的樣貌,「國家循著『(人力)成本更小化、企業利潤更大化』的邏輯,透過港口裝卸作業民營化的政策,讓資本家取代工會在碼頭上的支配權……在民營公司的削價競爭下,裝卸工人與貨櫃車司機立即成為跨國企業所宣稱『薄利』時代的直接承受者。」

她感慨,對於書中工人最大感觸是「心疼」,「在不同的時代背景下,有一大群人沒有被當成人好好對待。那群人的名字有時候叫碼頭工人,有時候叫工程師,有時候叫白領階級,而明明可以不要重蹈覆轍的國家,卻一直犯下錯誤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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